「浜田 OUT!」日本綜藝節目扮黑人的歧視騷亂


「浜田 OUT!」日本綜藝節目扮黑人的歧視騷亂

坐擁長年收視寶座的《絕對不能笑》系列,2017年跨年特別節目出現了一段喜劇演員浜田雅功扮成黑人的橋段,引發激烈爭議。 圖/截自日本電視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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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人可以扮成黑人搞笑嗎?坐擁日本跨年夜收視率冠軍寶座的綜藝節目《絕對不能笑 24小時》(絕対に笑ってはいけない 24時),跨年特別節目這一集以「美國警察」爲主題,在其他主要成員都身穿警察制服的同時,其中一名成員浜田雅功卻被扮裝成電影《比佛利山超級警探》中的艾迪墨菲造型。除了和電影裡相近的黑外套、牛仔褲之外,浜田還戴上了黑人頭假髮、甚至臉也塗成黑色。畫面播送之後果然引發爭議:浜田的「黑人塗裝」是不是「種族歧視」?

在日黑人作家麥克尼爾(Baye McNeil)率先發難,在twitter上表示根本「笑不出來」:

此文掀起一陣轉推潮,網路上紛紛出現譴責批判之聲,但同時也有人悲觀地指出,按照日本電視製作的無感慣性,大概會輕描淡寫地用「絕無歧視的意思」當藉口矇混。麥克尼爾又說,很擔心到了2020年的東京奧運,搞不好會發生有演員一邊扮成黑人、然後一邊表演黑人音樂doo-wop的「無心之過」。

麥克尼爾自己是紐約布魯克林出身的非裔美國人,2004年開始在日本橫濱生活,從事專欄寫作、教師等工作。會不會因爲他的種族身分,而對這個玩笑太過敏感、小題大作?

果不其然,護航粉絲反過來抱怨是這些美國黑人太神經兮兮,這分明只是一個綜藝惡搞、一個Cosplay而已,和美國那種根源於黑奴歷史——所謂的「種族歧視」——八竿子打不着。但爭議延燒擴散,歐美媒體如BBC、《紐約時報》都跟進報導,事情恐怕已不是用「國情不同」一語就能隨便帶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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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「Blackface」黑臉秀再現?

浜田的黑人塗裝之所以引發反感,最大的原因在於讓人直接聯想起美國從19世紀開始出現的扮黑臉表演,也就是「黑臉秀」(Blackface)。這種黑臉秀是由白人(早期特別多是愛爾蘭裔)把自己的臉用可可油和黑油化妝塗黑、嘴脣塗得像非洲人一樣厚,以滑稽丑角的「非洲人」角色來取悅觀衆。

黑臉秀盛極一時,熱門到連黑人自己都曾把這種貶抑的表演當成賺錢翻身的生意,黑人的大衆形象被不斷強化、定型成丑角,特徵只有滑稽搞笑和各種低俗不堪;直到20世紀電影電視的興起,黑人面對大衆的角色還是難脫種族刻板印象——一下怠工貪睡、一下猛吃炸雞,一轉身載歌載舞——在在都是用自己的「種族低劣」來逗大家開心,更別奢望與帥氣、性感等有魅力的字眼扯上關係。

這種挪用其他族羣文化、以種族身分取樂的手段有其歷史脈絡,但如今在人權意識漸開後,已顯得低級落伍。除非是基於諷刺或合理的需求,否則這類表演形式在今日已近乎絕跡;而浜田的艾迪墨菲塗裝,顯然不是針對種族主義的反諷、也很難說是對艾迪墨菲的致敬,實際上他確實是要以扮成黑人這件事本身來逗人發笑,而在節目中也成功了——這個畫面沒讓現場任何人生氣或不安,而是爆笑後接受了例行的打屁股懲罰。

那如果是做爲一個「日本的綜藝節目」搞笑橋段,能算是合理使用嗎?支持節目演出者認爲,《絕對不能笑》系列本來就是走這種惡搞路線,應該無傷大雅;又或者認爲這是政治正確的無限上綱,美國的那一套標準並不適用於日本——確實,日本沒有美國那樣的黑奴歷史、當然也沒有黑人民權運動的勃發,但這並不代表拿黑人戲謔就可以接受,更何況日本也有黑人族羣在生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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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的邏輯來假設,難道製作組可以搞一集「絕對不能笑!納粹集中營24小時」嗎?或者開心接受中國綜藝節目的山寨版,弄一集「絕對不能笑!原爆24小時」?反正都不是在該國家發生的事,搏君一笑而已。

黑臉秀、黑人劇,是把自己的臉用可可油和黑油化妝塗黑、嘴脣塗得像非洲人一樣厚,以滑稽丑角的「非洲人」角色來取悅觀衆。 圖/維基共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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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這不是第一次:電視裡的黑坊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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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臉事件還不只這一樁。2015年少女團體「桃色幸運草Z」全員準備以黑臉秀的面容與服裝,在電視臺演出,後來也是在麥克尼爾等人的抗議下取消企劃;當時麥克尼爾就注意到,在日本社會的某些情境裡,人們完全不會覺得這對黑人是一種冒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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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更早以前,還有一位奈及利亞籍的日本黑人諧星波比(ボビー・オロゴン / Bobby Ologun),雖然他是貨真價實的黑人,但媒體形象卻近似於黑臉秀的丑角,以天然呆、講話不清楚、表情動作誇張、以及令人聯想到幼兒或動物來做爲角色特徵。結果觀衆也逐漸發現,私底下的波比其實蠻「正常」的,跟隨NPO組織回家鄉奈及利亞從事公益宣傳時的他,簡直與做爲日本電視諧星的他判若兩人。

波比的角色可能是出於他自願的選擇,很難一概而論這就是絕對錯誤,黑人當然也該有相等的權力和機會去成爲一名搞笑明星。日本電視上也不是所有的黑人都像波比一樣,例如曾在演歌界颳起一陣旋風的歌手Jero,就把街頭嘻哈巧妙地與日本演歌結合在一起,憑藉歌唱實力而不是靠天然呆與裝傻來討好大衆。

只是當波比、黑臉秀這樣的形式一再出現時,的確應該反省在其背後運作的邏輯與心態。這些在電視螢幕中走跳的黑人、或是被塗裝成黑人的日本人,讓人聯想起戰國時代的「黑坊主」彌助(やすけ)——織田信長從外國傳教士手中得到的黑奴,這位有「十人剛力」和「像牛一樣黑的身體」的黑人令織田信長大感驚奇,還用水奮力洗刷彌助的身體以證明他不是被塗黑的!

後來彌助受信長器重,偶爾也會被用來炫耀展示一番,但卻仍是如明智光秀所說的:「如同動物一般無知」的存在。戰國時代的人似乎還情有可原,百年後的日本還來這套似乎就有點說不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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織田信長曾經大力刷洗黑奴的身體,證明他不是被塗黑的。圖爲東京電視臺的歷史專題節目《織田信長と黒人侍・彌助》。 圖/テレビ東京官方推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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▎種族扮演的微妙難題

不只是日本有類似的案例,中國在2016年時一則洗衣錠廣告中,一名黑人想要親吻中國女性,卻反被她餵了一顆洗衣錠、再把整個人塞入洗衣機裡清洗,結果黑人被洗成一個「乾淨」的華人,皆大歡喜。廣告商雖然公開道歉,但也如出一轍地說這絕無歧視、外界太過敏感。還有多年前的中國肥料廣告「金坷垃」,也是用黑人演員配着詭異口音,操弄「非洲農業不發達」之類的刻板印象,但因爲廣告內容蠢到荒謬,反倒變成網路惡搞揶揄的來源。

耐人尋味的是,無論洗衣錠還是金坷垃廣告,護航的說詞與日本網友支持浜田的邏輯都相去不遠。《紐約時報》中文網刊出浜田報導的中文版後,中文圈網友的迴應更加突顯了這個現象,最常見的反駁像是「黑人也歧視黃種人」、「美國也做過一樣的事情」、或是「那扮成白人就可以嗎?」等似是而非的論調。

「黑人也歧視黃種人」、「美國也犯過」不是好理由,一如闖紅燈者不能以他人也闖紅燈來做開脫的藉口。有些自以爲懂電影的人拿出好萊塢明星小勞勃道尼在《開麥拉驚魂》(Tropic Thunder)的黑人塗裝,質疑爲何這種行爲能被接受,但事實上該電影本來就是要諷刺「找白人飾演黑人」的荒謬,跟種族主義的黑臉秀是兩回事。至於「改扮白人就可以嗎」的疑問,倒是點出了種族扮演問題上的複雜微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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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勞勃道尼在電影《開麥拉驚魂》的黑人扮相,但其意圖與情境其實是一種反諷。 圖/路透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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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族扮演和文化挪用的分際該如何拿捏,依據不同個案,在不同的情境脈絡、使用意圖、乃至社會歷史的背景之下,都可能有截然不同的解讀與效果,這本來就是一個複雜糾葛的議題。美國老字號的有色人種民權團體NAACP,分會會長多雷薩爾(Rachel Dolezal)在2015年被發現其實是白人「僞裝」黑人,這個欺瞞也不爲大衆所接受。中國模特兒以藏人扮妝拍攝的沙龍照,也挑起了扮演他者與漢藏矛盾的爭議;但看向日本,同時也有模仿香港人、扮演成龍形式所創作的「致敬」作品,例如完全在亂唱廣東話的〈成龍很酷〉、或者質感極佳的〈無問題〉,這又是無法與前述爭議一概而論的情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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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此而論,「扮成白人」是否可行,還是要看其表現形式、意圖、以及情境脈絡。簡而言之,是扮成什麼樣的人?在什麼場合?表現成什麼樣子?造成什麼影響或印象?用途爲何?角色代換也可以幫助釐清這些困惑,例如今天如果浜田扮演的是美國白人、在日朝鮮人、北海道愛奴人——諸如此類,輿論會如何反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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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開個玩笑」並不表示種族問題不存在,這對於日本、中國、乃至於臺灣來說,都是應該提高敏感度的問題。就算是黑色幽默、或「地獄梗」,也是有高明和低劣之分的。在一個超民族、超國家的完美烏托邦到來以前,「懂得笑就不會恨」都不能是藉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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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《絕對不能笑》跨年節目現場,浜田的黑臉該如何解套?標榜重金找大咖客串的製作團隊,不如真的請來艾迪墨菲扮演成織田信長的樣子,當場把浜田用力洗刷一陣,痛斥他是「僞物!」、「人種差別!」,隨之而來是「浜田,OUT」的懲罰,這樣說不定更好笑。

請艾迪墨菲來扮演織田信長,當場把浜田用力洗刷一陣,痛斥他是「僞物!」也許就OK了。什麼?請不到艾迪墨菲?不是還有波比這個黑人演員嗎? 圖/《比佛利山超級警探》劇照